當我凝視眼前這位白髮蒼蒼,相貎莊嚴,目光如炯的老中醫,忍不住好奇問了:「林老,冒昧請問:您今年多大年紀了?」

他看著我,定定的回答:「我今年九十二歲了。」

那已是二十二年前的往事了。

當時我正替中國時報撰寫醫師養生專欄,準備日後出書。我見他耳朵聽力極好,走路不用拐杖,據說還是國內少數使用三十公分針灸的奇人。當下便約定時間專訪。

林老本名林學農,出生醫師世家,原先所學外科西醫,直至偶然機緣遇到108歲得道高僧,傳授針灸技法,自此便鑽研中醫,他的子女也繼承衣缽,現今在醫界仍享有盛名。

林老個性謙冲自牧,當年九十高齡所透露的養生秘訣(註),自然極具說服力。但在採訪過程中,他悠悠吐出每天清晨二點半出門散步習慣已行之多年,一去就是四個多小時,我停下手中的筆,震驚得深怕自己聽錯─那不是一般人酣然入夢的時刻嗎?

林老自有他的養生哲學。

他說出門會帶一個大垃圾袋。邊走邊拾垃圾,成為他每天例行的「彎腰運動」。為了避免危險,他不走暗巷,也不過大馬路,視線遇高低選擇,逢高準沒錯;如果聽聞身後有機車呼嘯,他會側身讓車先行。

林老在深夜化身為「拾荒老人」,自然引起巡邏員警關心,以為他無家可歸,他早已見怪不怪。他也沒忘記他的醫師本業,曾有幾次在路旁遇見傾弱者,他也會拿出香菸充當「灸」來救人。

林老年輕練過太極拳、少林拳、八卦拳,即使清晨隅隅獨行,或站,或坐,或選靜謐處打坐─養生,練功,拾荒,救人一舉數得。在我心中,他就像是夜行俠客、煉丹修士。

年輕當記者時認識不少醫師。但林老臨老仍積極維持醫者守護者的精神,我始終無法忘懷。林老恬淡,自在安適,也不多話,大多時候是我有問他才有答。當我問起他這一生最得意的事,他僅淡淡的說:「一生沒有得意,因為富貴於我如浮雲」。我鍥而不捨再問他最喜歡做的事?他也是簡單回說:「畫畫,寫字,一生安貧樂道」。

最值錢的養生哲學,存在最簡單的字裡行間。從林老眼中,我看到耆老滄然走過的近百年歷史其實可書。他走過的烽火連天,親人骨肉分離,還是當醫者最為人津津樂道的病例,他都不提?他表面說得輕鬆,我卻深信他曾經水裡來火裡去。然而,在那一瞬間,他都讓歷史灰飛煙滅了。

他就像煉丹修士最後修煉出最純粹、足以救命的丸藥,但是只會故做輕鬆對後輩說:「哦,那沒什麼好說的!」

與林老的對話,鮮明的仍猶如昨日。在我心中,最崇高的醫師並非醫術,而在醫德。

如何老得有智慧?老了可以照顧別人?舉手做公益?林老即是。儘管逝者如斯,他的風範始終影響著我。

《註》

林老數十年來練的「馬桶功」,養生秘訣:

1.繞頸:左右前後各緩慢繞頸三次。

2.摩眼:按摩眼睛四週穴位二十次。

3.摩臉:包括印堂、太陽穴、耳朵附近左右來回二十次。如要預防老年重聽,可將聽宮穴(耳珠前方凹下之處)加壓耳垂,順帶可以醒腦。

4.重按頸部來回三十二次。

5.推拳:兩手握拳向前推三十二次。

6.右手握拳:輕敲左胸三十二次。

功用:

減緩老化,促進血液循環,預防高血壓及心臟病。

提醒:

有便秘的人,需養成定時坐馬桶,一邊練此功的習慣,久了自然會有便意。